柏林墙推倒之后—走下权坛的捷克共产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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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欧剧变二十年,人们在回顾这次变迁给欧洲带来了什么,曾经高高在上执政四十余年的捷克共产党,现在是个什么样子呢?  

  捷克众议院有200个席位,包括人们公认为比较偏右的绿党、基督教民主同盟,中右的公民民主党,还有中左的社会民主党,以及偏左的共产党。共产党占有众院26个席位,当前社会第三大党,比起上届2002年大选的41席有所下降。这届2006年的地方选举中,从共产党产生了4268名地方议员,284名市长,和247名副市长。81席的参议院,共产党占3席。2009年刚刚结束新一轮的欧洲议会选举,22个捷克席位,共产党占4席。  

  走下权坛的捷摩共  

  埃克斯内尔先生,从1993年到2005年作了十三年捷克摩拉维亚共产党中央副书记,说到共产党从1989年社会剧变以来的变化,他第一个反应就是党员减少,这是人们眼睁睁看到最显著的变化。当年200万党员,现在只有7万5千人。  

  当然,这里面还有捷克和斯洛伐克分家的问题,1990年,捷克斯洛伐克共产党,改编成捷克和摩拉维亚共产党,以及斯洛伐克共产党。我们这里说到1990年以后变化,指的都是捷摩共。  

  党员人数的变化差不多是这样,1989年过后一年,捷克和摩拉维亚共产党的党员人数锐减到60万。之后,以每年6%到7%的速度递减。老人们过世,是党员人数减少的主要原因,而现在党员平均年龄就有69岁之高。这些年加入共产党的年轻人不多,这和社会上的思潮也有很大关系,人们不再从正面宣传共产党,更多的是对40多年历史的反思。  

  担任欧洲议员的科赫利切克先生认为,当时庞大的党员数量,其实包含了很大的水分,这些人并不真的具有共产主义信仰,他们入党不过是为了在社会主流中争取自己的利益,升职啊,涨工资啊,很现实的需要而已,于是,在89年秋天,一旦局势有变,这些人就立刻离党而去。而那些真正有信仰的党员,他们心目中赞成共产党帮助大多数人的指导思想。  

  埃克斯内尔说,共产党要继续生存,吸收党员的确是一个要面对的严峻问题,虽然共产党还是捷克人数最多的政党,但是党员结构和逐年递减的趋势不容忽视,要对年轻人做宣传教育的活动。  

  说到将来的发展,人数减少到一定程度,直到年龄结构回到正常水平,会不会就维持平稳,或者略有回升,还是终将退出政坛,埃克斯内尔做出也未可知的表情,当然我们在努力。  

  对于捷摩共的选举成绩,他还比较有信心,1990年到最近的2006年选举,共产党的席位在10.5%到22%之间波动,欧洲议员的选举,以及民意测验的支持率,都差不多是这样水平。  

  捷摩共内部采取直选,目前的总书记是弗伊杰赫·菲利普,6位副书记,中央委员会有93名委员,执委会21个人,一共将近50名专职行政工作人员为党中央工作。共产党在捷克14个州,设有分部,各有1到2名专职工作人员,80多个地区委员会,全国4000多个支部。活动经费,来源于党费、赞助,根据选举比例得到的政府拨款,以及中央委员会大楼出租的租金。  

  和共产党走动密切的,除了青年团,还有波希米亚、摩拉维亚和西里西亚工会,左翼妇女会、国家文化委员会、老年人组织几个党派和团体,共产党也是欧洲左翼党的成员,属于欧洲议会中欧洲左翼联盟和北欧绿色左党集团。  

  唯一留名的共产党  

  捷摩共,在很多东欧问题专家看来,是东欧国家剧变之后,从执政党的位置上走下来,而唯一没有从名称中去除“共产党”概念的一支。  

  当然,每每和捷克人谈起“东欧”这个概念,都需要特别地界定一番。他们很坚持原始的地理概念,捷克是中欧国家,布拉格还在维也纳的西边呢,但是我们对欧洲的记忆,多是从二战以后开始,所以习惯说“东欧”,内涵其实是“铁幕”以东的欧洲这个历史时期的概念。  

  埃克斯内尔和科赫利切克不仅对“东欧”的概念有异议,对这个所谓“唯一”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的概念也很不敏感。当我向他们分别询问,不等说完,他们就不约而同地打断我,“没改名的共产党多了,比如法国共产党,……”等我说完,他们一个说比如前苏联还有一些共产党没有改名,另一个说其实有些国家共产主义政党执政的时候,也并不就叫做共产党,比如波兰统一工人党。所以,如此纠着名称说事儿似乎还不够严谨。有些原“东欧”国家,现在也有新成立的共产党,和过去执政的共产主义政党没有历史延续,那些原来执政的共产主义政党,的确纷纷改弦易帜,很多都变成社会民主党了。“捷摩共”是从旧时执政的捷克斯洛伐克共产党延续至今的。  

  说到这里,我们终于达成了概念上的重合。  

  埃克斯内尔先生说,这是党员们的选择。1992年我们的党员大会,曾经提过这个问题,共产党这个名称要不要延续?当时有72%或者76%的党员,投票决定继续。在我们国家,当时的解决办法就是党员大会投票。我说不好其他国家,有些是中央委员会或者专家组来讨论决定的。  

  但是,名字有那么重要么?科赫利切克反问道,“改变,我觉得不是名字的问题,而是政策的问题。”  

  捷摩共的樱桃时节  

  名字是个形式,1990年捷摩共召开第一届全党代表大会,明确确立党组织作为捷克斯洛伐克共产党的延续,同时,党的另一个形式——党徽,开始变成一片绿叶二只鲜红的樱桃,源于法国大革命时期的一首歌曲。  

  对于四十多年的执政历史,埃克斯内尔很坚持地强调,我们国家一直以来都是多党制,当然,那些年共产党是领导地位,而当时选择社会主义,不仅仅是共产党的决定,而是所有政党的决定。他说,我承认,现在的这种政党独立,在那些年里是不存在的,宪法规定,在民主社会是不能存在一个所谓“领导政党”的,这点我完全同意,我们党也完全同意。共产党和其他党派的地位,事实上是一样的,其实,从1989年以来,共产党在适应新的位置,捷克社会的其他党派,一时间涌现出来的新党派,也在适应他们所拥有的新的位置。我认为我们现在的民主制度,状况很健康。国家从整体上,是在积极地改变,不过也有消极面,比如失业率,我们看吧,2010年,很有可能再次超过10%。还有退休人员的生活越来越艰难,有些产品,比如电子通讯产品是降价了,可是很多基础生活资料比1980年的价格翻了50倍。  

  埃克斯内尔笑着补充说,我自己是这样的,我在社会主义社会生活了很多年,说实话,很难习惯在新的资本主义社会的生活。他说看不惯现在贫富分化,“富人的钱多得都不知道怎么用!”  

  科赫利切克很坚决地说,我同意民主,但我不同意资本主义。专制制度下,一个愚蠢的人可以成为几千人的领导,做成千上万人的决定,社会风险很大,民主制度就不会这样。但是民主制度下,我们的政党仍然可以奉行社会主义,可以实行社会主义。  

  捷摩共在适应新环境的过程中,不得不做改变,而科赫利切克认为本质的东西还是一如既往地具备社会党派的基本元素,比如施政纲领上,注重社会福利,像医保系统、义务教育、赡养老人,就拿赡养老人来说,不仅仅需要社会保障政策,还需要考虑用什么样的系统来支付,还要照顾到老人们的生活内容、健康护理等等。按照科赫利切克的意思,或者说共产党的本来面目,就是社会民主党这一类的党派,或者说共产党在悄悄调整兑变成社会民主党这一类的党派。在他看来,欧盟的将来,应该实行社会主义。  

  对于很多地方可以看到和听到的言论“小心共产党将重新成为执政党!”包括捷克前总理,公民民主党主席托波拉内克,就经常发布这样的警告言论。科赫利切克说,“我完全同意他的观点!”他解释说,他悟到了托波拉内克这句话的本质,比如那些亿万富翁成为特权阶层,要小心具有特权的财团、独裁集团的形成,或者他们成为执政党,或者操纵执政党,这就侵犯了民主。科赫利切克没有正面说共产党执政的问题,但是,他同意他所认为的,这句话背后的那个“小心独裁”的本意。  

  是不是所有的共产党成员都这么认为呢?比如,就四十多年执政期的反思,老派和新派共产党人,就存在着相当不同的意见。  

  1999年,捷摩共召开了第5次代表大会,设定了长期纲领和短期目标,向政府提出适当公有制和发展现代大规模农业的提议。同时,捷摩共明确地反对捷克加入北约,但支持欧盟一体化进程。  

  2004年,他们召开了第6次代表大会,继上届《为我们国家更好的道路》这样一份提案,这一次大会提出了《捷克共和国的希望》,创造性地运用马克思主义观点,关注创造工作机会、公平工资、保护穷人和危难群体。  

  2008年5月,第7次代表大会上强调了生产资料社会主义所有制是社会主义社会的基础,明确社会主义社会的特色是自由和平等的公民、社会公正、经济繁荣,而社会主义的基本目标是提高公民的生活质量,同时,呼吁欧洲左翼活动联合的必要性。  

  2008年11月,捷克一些参议员向最高法院提交了一份申诉,要求解散捷摩共,理由是他们的政治纲领与捷克宪法相抵触,他们认为共产党的纲领并没有否认暴力夺取政权,并且在采用马克思的共产党宣言。也是在这一年,1990年成立的捷克的共产主义青年团,被内政部解散,理由是他们主张集体所有制替代私有制。内政部的决定,遇到了国际性的抗议。  

  新老共产党员  

  我们注意到,在捷克议会里,有一位似乎是最年轻的议员,来自共产党,名叫卡特琳娜·科内契娜,80后生人,2002年初次进入议会的时候,才21岁,2006年这届选举,她再次进入议会,成为环境委员会和外交委员会成员,还担任了外交委员会的副主席,是一位很有潜力的政治新秀。  

  谈到党员组成,埃克斯内尔也特别提过年轻卡特琳娜。  

  埃克斯内尔先生本人是位物理学家,他1965年毕业于卡罗维发利数学物理学院,曾在涉及军工的外贸公司工作。1993年到2005年,做了十三年捷摩共的中央委员会副书记,之前在党内却未曾担任什么职务。他说,1989年到1990年间的变化,原来捷克共产党领导层的人员纷纷离开,骤然间发生断层,他当时是国民议会的成员,大概因此被注意到,就被选入共产党中央委员会。2006年退下来以后,在布拉格市担任党委副书记。从1992年到现在,埃克斯内尔一直是历届捷克众议院的成员。  

  科赫利切克1974年在布拉格技术大学学习化学专业的时候,加入成为预备党员,76年大学毕业,同时,正好二年预备期满,成为正式的共产党党员。之后,科赫利切克回到家乡城市特布里采(Teplice),从工程技术人员到玻璃制造厂的管理层,是为数不多工作勤恳为人朴素的领导,曾经被工人们称为唯一骑自行车上班的厂长,后来,他还做过钢厂领导。科赫利切克在1995年到1996年曾是共产党中央委员,1998年到2004年间,作过捷克议员,现在是特布利采市议会成员,同时,他是欧洲议会交通和旅游委员会的委员。2006年,评选每个国家最好的欧洲议员,科赫利切克成为捷克的最佳得主。  

  科赫利切克说,他小的时候,跟随叔叔去维也纳,看到铁道边上一个穿着破旧的人晃来晃去,就问叔叔这人是做什么的,叔叔告诉他,一定是个失业者。这件事情,给他很深的烙印,甚到现在,看到那些资本主义自由市场竞争之下,生活大不如前的人,他总怀着一份同情心,认为有必要为他们做点什么。  

  他说在家里经常和女婿争论,女婿是右翼公民民主党的铁杆,和他的观点大相径庭,不过,一旦讨论到政府施政政策、社会福利政策,科赫利切克谈出来的具体主张,女婿又都接受,于是他从容地说,“你看,你自以为支持右翼,其实,你支持的是我们社会党派的观点。”  

  捷摩共现在的总书记弗伊杰赫·菲利普,今年54岁,1983年入党,1984年开始参与地方政治活动,1990年到1992年进入国民议会,1996年到现在,连续四届当选众议院议员,其中,2002年和2006年两度以共产党的候选人,被推选为众议员的副议长。他是一名律师,1993年开设了自己的私人律师事务所,专攻商业法和宪法,有很多专业著述。  

  他们眼中的中共  

  埃克斯内尔认为中国共产党是世界上最成功的共产党。他访问过中国3、4次,也接待过中国代表团,还读过一本在中国生活过的波兰人写的有关中国的书,当然,作为一个政治人物,他一直关注时事变化。他说,中国的政治生活背景,和欧洲、和捷克是完全不同的,不可能完全放到同一个平台上对比,中国共产党当然有需要改变的地方,但是,很赞赏中国共产党做出的成就,他还提到,像中国共产党这样,给出一个比如到2050年的目标,是很有远见的。  

  科赫利切克似乎带有更多哲学和史学色彩的思考。谈到中国、印度、巴基斯坦等亚洲国家,他认为,当我们拿一个社会和另一个社会做对比的时候,要看它的经济基础,比如这些亚洲国家都有超过70%的人口依赖比较自然的农业经济生存,包括马来西亚,虽然这个国家很富裕,但农业经济还是占有相当高的比重。换句话说,中国的大城市,甚至乡镇、乡村,的确有些人的生活是完全资本主义化的、工业化的,或者商业化的,甚至信息产业化的,但是,从总人口比重来说,农业仍然是大多数。那么,如果你研究东南亚,忽略这个经济模式,一定会迷失的。  

  拿捷克来说,大约1870年到1875年间,是这个经济模式。那么,今天中国的农业比重,和那个时候捷克的农业比重类似,这影响到很多观念,比如家庭生活,那个年代的欧洲人,子女赡养老人的方式和思路,与现在中国人很相似,那是一种田园乡村的方式,现在的欧洲人主流已经不是那样想那样做了,主要依靠更完善的社会保障体系。现代中国可能有20%或者30%的人口,和大多数欧洲人的观念差不多,但是,中国的主流还很传统。  

  在这样的情况下,一定要把中国和欧洲放在同一个平台上简单化的比较,是没什么结论的。社会基础不一样,它的党派存在的基础也有很大差别。比如谈到朝鲜,科赫利切克说,那应该是朝鲜社会自身的问题,无法抛开社会、历史,单纯谈是不是共产党的问题。  

  2006年大选前夕,有一份报刊上,发表了名为《捷摩共等待凯旋》的文章,讲述捷克共产党的观点,和为竞选做出的努力。2010年的大选即将来临,捷克的政党都在纷纷遇热,甚至刚刚组建的新党也在跃跃欲试,捷克摩拉维亚共产党人,同样在期待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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