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辉:实现中国社会转型必须完整准确地理解毛泽东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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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中共当局愿意不愿意,也无论中国民间是否做了足够的准备,中国社会已然悄悄地进入了一个大变革的前夜。回顾中共统治中国大陆的六十年,人们可以发现中国社会其实可以划分为两个时代,前毛泽东时代和后毛泽东时代。有些人说后毛泽东时代是邓小平时代或者改革时代,这也可以,但这个时代确定无疑是后毛泽东时代。毛泽东虽然去世了,但阴魂未散。邓小平只是以他的方式重新解释了毛泽东思想,并没有放弃毛泽东思想,而且中共也认可邓小平理论是毛泽东思想的一部分。对当今的中国社会而言,权利已然觉醒而权力依然作祟,毛泽东思想已经成了纠命稻草而不是救命稻草。可以说,如果不能顺利越过毛泽东思想这一道精神之坎,中国社会的顺利转型将困难重重。面临着即将到来的社会大变革,如何才能完整准确地理解毛泽东思想不仅成了中国共产党人的一大任务,也成了中国民间社会的一大任务。

什么是毛泽东思想?中共官方解释说:毛泽东思想,是马克思列宁主义普遍原理和中国革命具体实践相结合的产物。它是以毛泽东为主要代表的中国共产党人,运用马克思主义的立场、观点和方法,把中国长期革命和建设实践中的一系列独创性经验作了理论概括而形成的适合中国情况的科学的指导思想。它是马克思列宁主义在中国的运用和发展,是被实践证明了的适合中国革命和建设的正确的理论原则和经验总结,是中国共产党集体智慧的结晶。在这样一种权威解释的浸淫下,人们思考毛泽东思想的时候,首先想到的是马列主义冠冕堂皇的共产主义理想和共产主义革命,其次则是想到中国版图上的山山水水以及寄居其上的历史现象和社会结构,两者一结合似乎就是毛泽东思想(这里面可以包括邓小平理论、三个代表重要思想和所谓的科学发展观)。这样表现出来的毛泽东思想说到底依然是冠冕堂皇的,因为在它背后有冠冕堂皇的马列主义和冠冕堂皇的爱国主义,这样表现出来的毛泽东思想是中国社会在思想上挥之不去的梦魇。当人们质疑马列主义的时候,毛泽东思想说它对马列主义做了取舍,只保留了其中适合中国社会的部分;当人们质疑毛泽东思想在在指导某些人胡作非为的时候,中共又说要完整准确地理解毛泽东思想。

关于毛泽东思想,有些人可以诋毁它,曲解它,但是谁也不能无视它,因为它深刻影响了中国社会,它在一定意义上可以说它切断了中国历史和文化传承,也在一定意义上隔离了主流文明对中国社会。毛泽东思想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应该思考的人们就不能不认真思考一下。要重新思考毛泽东思想是什么东西,必须摆脱中共官方的立场、观点和方法,如果做不到这一点,就没有重新思考的必要,这是一个方面;从另一个方面来说,假如只有一个独立的立场、观点和方法,只是一味地弃如敝履这也未必够,因为你说服不了那些视毛泽东思想为圭臬的人们。因此,从自己独立的“人的立场、观点和方法”出发,深刻剖析中共对毛泽东思想的定义和解释,并在此基础上重新思考毛泽东思想的真正含义,并重新解释和定义毛泽东思想,这才是可行的路子。

首先,中共对毛泽东思想的定义里面,第一个概念是“马克思列宁主义的普遍真理”。“马克思列宁主义的普遍真理”是什么?这是一个必须探究的问题。探究这个问题就要搞明白国际共产主义运动的理论脉络,就要搞明白马克思主义是马克思主义,而马克思列宁主义则是马克思列宁主义,他们是两个东西,而不是一个东西。马克思列宁主义不是马克思主义,它是由列宁发展起来的一个马克思主义流派。马克思列宁主义是共产党依托工人阶级建立严密组织,然后以暴力方式推翻“资产阶级的政权”并建立“无产阶级的政权”的一系列理论。马克思列宁主义主义的理论特征就是:1.“革命”;2.“不断革命”;3.以“共产党领导”为绝对要素的“无产阶级专政”。列宁从未用过列宁主义这个词,也从未把他的观点归入“马克思列宁主义”这个词中。不过,他的思想观点是从古典马克思主义的思想发展出来的,这种发展被布尔什维克视为是列宁对马克思主义的进步,而被另一些人视为是相反的结果。列宁去世后,他的思想体系以及对马克思主义的贡献被迅速地定名为“马克思列宁主义”(有时是“列宁主义”),“马克思列宁主义”一词旋即成为共产主义及世界各地共产党对这种思想体系的称呼。国际共产主义运动经历了上世纪九十年代的严重挫折之后,虽然大多数共产党仍将“马克思列宁主义”尊为基本的意识形态,尽管其中有许多政党根据政治环境的新需要而对此主义进行了修改。但是,也有些共产党做出了理论上的大幅调整,特别是欧洲共产主义政党,他们已经有意地与“马克思列宁主义”保持距离,在许多情况下都不让此词出现在官方文件中。他们中的一部分开始自认定为“马克思主义者、列宁主义者”或“马克思主义者和列宁主义者”,而不是“马克思列宁主义者”,以避免后者带来的历史蕴涵。在中苏联盟破裂之后,苏联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均表示只有自己才继承了马克思列宁主义。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官方宣称毛泽东将“马列主义和中国具体实践相结合”,并进而宣称毛泽东在新的基础上将马列主义作为一个整体予以更新,以便运用于全世界。“马列主义、毛泽东思想(近似于毛泽东主义)”这一术语,也逐渐地被用于描述中华人民共和国官方及同情中共的各国政党的意识形态基础。

其次,中共对毛泽东思想的定义里面,第二个概念是“中国革命(之)具体实践”。马克思列宁主义引入中国的初期,中共是共产国际的一个支部,毛泽东对中国的共产革命没有主导权,而共产国际的一系列政策和指令往往是基于国际共运和苏联的利益,这就使得中国共产革命难免遭遇一些挫折和困难。在此情况下,毛泽东提出马克思列宁主义要联系中国社会历史的实际情况,这个实际情况就是“中国革命(之)具体实践”;换言之,“中国革命(之)具体实践”就是结合中国的社会历史情况的夺取政权。在当时,中国的社会历史情况是什么呢?分析文章已经汗牛充栋,但是很多成功学者对中国社会历史的本质之了解可能还真的不如那些成功的政治家们。

有一个日本人说,全中国只有两个半人懂得中国:一个是蒋介石,一个是鲁迅,半个是毛泽东。毛泽东听了哈哈大笑,他说:“这个日本人不简单,他认为鲁迅懂得中国,这是对的”。这个日本人说这番话时,毛泽东只是初出茅庐而又没有完全暴露本色的政治家,如果延后10年或者20年,这个日本人一定会说:全中国有三个人完全了解中国:毛泽东、蒋介石和鲁迅,只有这三个人知道他们生活的中国社会和两千余年来的中国社会一样是一个权力社会。晚清以后中国社会承受了一些外来冲击,包括自由主义、马列主义和法西斯主义的冲击,但是中国社会的性质依然是专制社会,其架构依然是一个权力架构。关于这一点,谭嗣同说得最清楚:“两千年之政,秦政也,皆大盗也,两千年之学,荀学也,皆乡愿也”。毛泽东深知,中国的政治就是宫廷政治,中国的文化就是宦官文化,中国的经济就是官僚经济。毛泽东要求马克思列宁主义考虑中国的实际情况,就是要考虑这些情况,他要把马列主义引入中国的专制政治、专制经济和专制文化,使马列主义成为中国专制的包装和理论工具,这就是“马列主义结合中国实际”的真相和真谛。不了解这一点,就不能深刻了解毛泽东思想,就不能深刻了解毛泽东式的政治、经济、文化和社会。理解了这一点,很多百思不得其解的毛泽东现象都可以迎刃而解,毛泽东为什么不赞成蒋介石搞普选政府而要搞“联合政府”?因为他要把宫廷政治做一个“人民民主专政”的新延伸;毛泽东为什么要搞“文化大革命”?因为他要把宦官文化做一个马列主义的新延伸;毛泽东为什么要割掉“资本主义的尾巴”?因为他要把官僚经济做一个“社会主义经济”的新延伸。

在毛泽东之后,能够深刻理解毛泽东思想真谛和真相的人是邓小平,除他之外的中共领袖无第二人能对毛泽东思想做深度理解,华国锋、胡耀邦、赵紫阳、江泽民和胡锦涛都不行。邓小平曾指出:“毛泽东同志在延安为中央党校题了‘实事求是,四个大字,毛泽东思想的精髓就是这四个字。毛泽东同志所以伟大,能把中国革命引导到胜利,归根到底,就是靠这个。”他说的这个话精炼简要,确实深入了毛泽东的思想骨髓。毛泽东和邓小平都讲“实事求是”,“实事”就是中国的专制实际,“求”就是寻找,“是”就是马克思列宁主义。“实事求是”中所体现的毛泽东思想就是在中国的专制制度和文化传统中寻找马克思列宁主义。毛泽东思想不是用马列主义解决中国的专制问题,而是用中国的专制解决马列主义的问题,这是毛泽东思想研究者必须掌握的关键点,不掌握这个关键点,所谓的研究都是无力的批驳和无聊的吹捧。

在邓小平之后,江泽民的御用班子搞出了“邓小平理论”和“三个代表重要思想”的理论,胡锦涛的御用班子又搞出了“科学发展观”的理论,官方称它们是毛泽东思想的延续和有机组成部分。事实上,这样的定位也是比较准确的。表面上来说,“邓小平理论”和“三个代表重要思想”,以及“科学发展观”都没有相应哲学基础和庞大理论体系,只是一些现实政策的组合,经过御用文人的加工就写进了中共宪法和中共党章。从其实质效用上来说,“邓小平理论”和“三个代表重要思想”,以及“科学发展观”也只能是毛泽东思想的一部分,因为它们都是跟随在毛泽东思想之后为专制制度的新发展做理论背书而已。也正因为如此,“邓小平理论”和“三个代表重要思想”,以及“科学发展观”所采取的都是武断强推之方法,以至动用武装警察维持所谓“理论”的落实。行之实曰“拆迁”,美其名曰“维稳”,寻租归宗曰“马克思列宁主义和毛泽东思想”。

大清朝如果能赶上现代潮流也会不断推出顺治主义,康熙思想,雍正理论,乾隆重要思想,嘉庆发展观……,专制社会都是如此,红色专制盖没例外。过去是毛泽东思想,后来是邓小平理论和三个代表重要思想,现在换了个名堂,所有问题都用一种称为“科学发展观”的神奇政治公式来解决。任何专制者都必须依靠权力打造和强推一个社会共识,中国共产党也是这样,他们至今仍在通过“实事求是”打造这样一个社会共识: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其中的“王”就是共产党。一些学者著书立说,批评“实事求是”的说法过于简单,不能完整表述毛泽东思想,他们相比毛泽东和邓小平而言,根本不了解中国社会的文化传统和专制政治,也不了解毛泽东思想。还有一些御用学者对毛泽东思想的“实事求是”一说满口赞扬,口吐莲花,再天花乱坠。有一学者鼓吹如下:“毛泽东思想的精髓是实事求是:1,实事求是体现了无产阶级的世界观,体现了马克思主义的基本点;实事求是毛泽东思想的出发点和根本点:2,实事求是是毛泽东思想活的灵魂的核心。3,实事求是最充分最深刻地体现了毛泽东思想是马列主义在中国的运用和发展这一最本质特征”。这些话总体来说都是官僚腔调之瞎扯淡,少谈也罢。

回顾历史,戊戌维新是中国近代史上体制改革的第一次尝试,不幸以悲剧收场。今天的中国似乎又回到了始点,但面对的困难则远比一百年前复杂而深刻。面对这样复杂而深刻的困难,中国社会各方面都必须重新审视毛泽东和毛泽东思想,因为这是中国红色专制的核心思想,并且已经通过权力浸染了全社会的思想空气。什么是毛泽东思想?毛泽东思想是马克思列宁主义普遍原理和中国革命具体实践相结合的产物,中共官方做如此之说没有什么不对。什么是毛泽东思想?毛泽东思想就是在中国的专制制度和文化传统中寻找马克思列宁主义,读过马克思著作的政治反对派做如此之说也没有什么不对。什么是毛泽东思想?毛泽东思想就是权术计谋、政治分赃、宫廷内斗、结党营私、打压异己等等,并使之马克思列宁主义化,精熟中国文化传统的权衡家们做如此之说也没有什么不对。

什么是毛泽东思想?本文写到最后对毛泽东思想做出如下界定:毛泽东思想就是马克思列宁主义宗教式的理论空想结合中国社会传统的宫廷政治经验利用社会混乱以武装斗争来夺取政权和保持政权的理论,毛泽东思想延续了中国社会的新型专制,延续了传统的宫廷政治、宦官文化和官僚经济,并使之加上了马克思列宁主义的外包装。毛泽东思想是以毛泽东为主要代表的中国共产党人,运用马克思列宁主义的立场、观点和方法(注意:非马克思主义),把中国共产党夺取政权和保持政权的一系列独创性经验作了理论概括而形成的一系列思想。它是中国共产党集体智慧的结晶,邓小平理论、三个代表重要思想和科学发展观是毛泽东思想的组成部分。

后记:
众所周知,毛泽东就是因为熟知中国历史上的一些掌故史迹与权术精髓,才把包括刘少奇和林彪一类的臣子玩弄于股掌之上。直至今天,中国当下的官员们,从政治局委员到小小科长们,谁不研习这一套,就书白读、官白做,甚至命难保。尽管世界上大多数民众对宫廷政治和黑幕权斗都非常反感与厌恶,可是因为中国的两千年宫廷政治的传统,一些人对宫廷政治中的权术和权斗甚为着迷。甚至于有致力于中国民主转型的个别学者也在到处鼓吹毛泽东思想中所包含的政治技巧之精妙,提出要用毛泽东思想指导中国的公民运动。我个人认为,此大谬也。如果揭开马列主义的外皮,毛泽东思想就剩下了宫廷政治中的权谋了,它能为中国社会转型提供什么营养呢?我认为,中国未来的政治必须与两千多年来的宫廷政治做一个果断的切割,未来的政治不能只是在宫殿和高墙内。我们的目标是公民社会,是要建立以平等公民权利为基础的,以自治和开放为特征的多元化民主社会。未来的政治应该是光明磊落的政治,是基于公民政治之上的政党政治,而不是继续分赃的宫廷政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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