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迅:炎黄春秋力抗当局整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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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政坛再度传出推进改革的呼声,而长期来呼吁推进政改的《炎黄春秋》杂誌面临再一次整肃。当局想利用文化体制改革的机会,透过组建股份公司来改变《炎黄春秋》办刊方向。

原中央组织部副部长李锐说:「前一段日子,大家都在议论中东,也就是西亚、北非的局势,到现在,中东的事并没有完,还在继续发展。我们应该想一想,当年辛亥革命时,全世界专制主义的国家佔百分之九十,到了二次世界大战后佔百分之五十,现在只剩下百分之十左右。现在全世界都在看著我们,我们怎麼办?非改革不可!中央党校的教授杜光,写了一篇文章是针对全国人大委员长吴邦国提出的『五不搞』(不搞多党轮流执政,不搞指导思想多元化,不搞三权鼎立和两院制,不搞联邦制,不搞私有化)的,应该推进政治体制改革。我们年纪大了一点,没有权没有势,但我们还有脑袋。」这是九十七岁的李锐在二月八日《炎黄春秋》杂誌社在北京举办的春节联谊活动上说的一番话。

像李锐这般的政改呼声近期在北京凝聚成一股强风。距离中共十八大召开尚有八个月,距离全国人大和政协两会尚不到半个月,北京政坛再度传出推进改革的呼声。中南海高层也频频释放改革强烈信号,可以预见,无论是中共十八大,还是全国人大和政协两会上,「改革」势必再度成为热词,不同声音会在这一平台上匯聚而碰撞,有助於凝聚改革共识。

北京科技大学管理学院教授赵晓认为,中国政治改革已开始破题。从「乌坎事件」到因「王立军事件」正陷於崩溃边缘的「重庆模式」,从汪洋和温家宝频频吹响政改号角到越南、缅甸等政改的示范效应与压力,都表明中国政改显然已蓄势待发。打黑头目王立军事件引爆了危机,也宣告了往回走、不改革开放只有死路一条。

二零一二年是中国本届政府施政的最后一年,也是邓小平推进改革的南巡讲话二十週年。二月十六日出版的中共中央机关刊物《求是》杂誌,发表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国务院副总理李克强论述发展和改革的文章《在改革开放进程中深入实施扩大内需战略》。《求是》是中共思想理论战线的重要阵地。有望在下一届政府中接任总理的李克强在十八大换届前发表此文,明显是为中国新一年政府工作定下「改革」基调。

温家宝肯定乌坎选举

最近一个月,国务院总理温家宝多次强调要永不停顿推进改革。二月六日至十日,温家宝在中南海主持召开五次座谈会,他说,要用改革的办法破解难题,无论是经济结构性问题,还是分配不公问题、反腐败问题,都得靠改革、靠制度性建设才能从根本上解决。人们关注的广东省汕尾陆丰市乌坎村,最近以一人一票方式,选出十一名村民选举委员会成员,被誉为中国民主的萌芽。二月三日至四日,温家宝在广东听取基层民眾意见时说,农村办事要广泛听取农民意见,要由农民作主。一定要保障农民的选举权利,坚定不移做好村民自治和村委会村民直选。他说,二十年前,八十多岁的邓小平到广东视察,明确说要坚持改革开放不动摇,不改革开放只能死路一条。

温家宝在短短两週内,数次强调要永不停顿地推进改革。一月三十一日,温家宝主持召开国务院全体会议,透露了三月全国人大代表会议上《政府工作报告》政策基调,继续搞好经济宏调、切实解决民生难题、永不停顿推进改革,他强调,不仅要进行经济体制改革,也要进行政治体制改革。一月十八日,温家宝在结束对沙特、阿联酋、卡塔尔等海湾三国访问前夕的记者会上说,「任何动盪都有内因和外因,但我以为,内因还是主要的」,「任何政府的责任都是为人民谋利益,我之所以一再强调改革,不仅要进行经济体制改革,还要进行政治体制改革,最重要的就是政府要密切联繫群眾,倾听群眾的意见和呼声,改善政府工作」。

办成《求是》第二?

然而,长期来坚定呼吁推进政治体制改革的《炎黄春秋》杂誌面临再一次整肃。《炎黄春秋》社长、社委会主任杜导正接受採访时说,现在又有人想利用文化体制改革的机会,改变《炎黄春秋》二十一年来的办刊方针。他们的办法是透过组建股份公司,用权力和票子控制大股,因董事会掌握人事权,从而改变办刊方向,想办成学术性刊物,有的人还说要把《炎黄春秋》办成第二个《求是》。

他说:「国家此次文化体制改革的目的或标準是两个:第一个是社会效益;第二个是经济效益。照这两个标準看,《炎黄春秋》现在都在八十分以上。从社会效益看,宣传中共中央十一届三中全会的改革路线,为全面体制改革大声呼号,对人对事坚持实事求是精神,说实话,说公道话。这份刊物真正是读者自己掏腰包订购的刊物,发行量由去年的十二万份,上升为今年的十五万份。它增强了党和政府的凝聚力、公信力。从经济效益看,《炎黄春秋》创办以来,国家从没给过一分钱,我们又不善经营,现在已经能够做到自给有餘,二零一一年上缴税费二十八万元(人民币,下同),上缴主管部门中华炎黄文化研究会管理费五万元。」

有学人说,现在《炎黄春秋》的运行体制是「四不像」体制。说是事业单位,又没有事业编制和财政投入;说是企业单位,又掛著事业单位的牌子;说是国有,又没有国家一文钱的资產投入;说是民营,又叫国有事业单位,戴著「国有」的帽子。这就是《炎黄春秋》的歷史与现状。

杜导正说﹕「我们受中华炎黄文化研究会领导,研究会帮了我们许多忙,但人事权、发稿权,掌握在杂誌社的议事机构编委会、行政机构社委会手上,刊物运作一切权力归社委会。在这种体制下运行,有原则,又很灵活,所以社会效益、经济效益才这麼好。《炎黄春秋》的这一套体制、运作机制是成功的。《炎黄春秋》的这种市场化、社会化探索已为国家文化体制改革闯出一条新路。」

运作体制应得到扶持

他说,国家文化系统处於大转折大发展时期,《炎黄春秋》这种成功的运作体制效益和效果明显,理应得到政府明确保护和扶持。当然,这一套「四不像」体制会有缺失,还要改进。他说:「上级部门应该继续承认我们这个体制,切望不要在当下转制这件事上出难题,可等待时机成熟时再考虑转制问题。如果现在强行改变杂誌现有体制和运作模式,我们就无法再勇敢探索政治体制改革,再不敢对人对事说实话公道话了。那将违背读者和作者心愿,违背六十个编委和上百老干部与学者心愿,后果是严重的,有人说甚至可能酿成政治事件,二月初山东省济南市就出过一起。」

杜导正说,「二十一年办刊经验:小是小非可以让步,大是大非寸步不让。大是大非让步的后果,不是个人、小团体,而是整个民族和国家的失败。《炎黄春秋》已经迈过了许多个『坎』,现在又面临一个大『坎』」,「十八大开幕在即,我们愿和大家一起,营造和谐舆论环境,不给党与国家製造新麻烦。我们重申:一,坚持十一届三中全会路线不动摇;二,坚持对人对事实事求是原则不动摇;三,遵守宪法不动摇;对於背离宪法的法规允许我们独立思考,提出不同意见;四,全面推进体制改革,当前著力推进政治体制改革。我们是体制内改革派,也有人称是务实派、民主派。五,《炎黄春秋》对此次体制改革的底线是:基本维护现在体制,服从二十一年的办刊宗旨,对股份制、董事会等想法,我们可以再作思考,但票子一定要服从理想」。

二月八日《炎黄春秋》举办春节联谊会,周有光、阎长贵、章詒和、张思之、蒋彦永、戴煌、张木生、展江、丁冬、刘志琴、高放、马晓力等一百七十多名老干部和专家学者出席,为《炎黄春秋》再遇风波、面临「大坎」出谋划策,共商《炎黄春秋》何去何从。

前中央顾问委员会常务委员陆定一之子陆德认为,《炎黄春秋》在全国报刊中,是难得的坚持讲真话、不趋炎附势的刊物。他说:「现实生活里确实有人藉口为政治服务而说假话。大跃进饿死几千万人,不让人们知道,这根本不是我党的新闻观。十七届六中全会主题是发展文化,我学习了有关文件,我发现文件的一个主要思想讲发展文化的目的,九九归一,归於正统,强调儒家思想,这是不对的。春秋时期还讲百家争鸣,儒家只是其中一家,儒家的根本是皇道思想,集权统治。歷史赋予《炎黄春秋》一个非常光荣的使命,就是坚持改革。当前最突出的两个问题,一是腐败,二是贫富悬殊。我国已经排进全球贫富差距最大的八个国家,有人私自修改居民收入恩格尔系数,隐瞒贫困的真实状况。现在每年的群体事件已经超过十万起,维稳经费超过了军费。」

中共前总书记胡耀邦之子胡德华最近受《炎黄春秋》的邀请出任新编委。他说:「我想,能同这样一群有思想、有灵魂、有正义感的朋友在一起,这是我荣幸。一位年轻记者採访我,我反过来问他,年轻观眾对我们谈歷史会有兴趣吗?他说,你不知道,我们非常希望看见真实的歷史,但现在看不到,我们很无奈。来採访你,就是为了了解真歷史。歷史上,秦朝赵高指鹿为马,满朝文武全体失语,秦朝二世而亡。今天,我们决不能让这一幕重演,所以要讲真话。儘管困难,我决心跟《炎黄春秋》的老编委一起保卫《炎黄春秋》!」

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开国元勋叶剑英之女叶向真说:「《炎黄春秋》是一本老中青读者都爱看的杂誌。说到忠言逆耳,在此我要向大家推荐一本《群书治要》,此书再版时习仲勋也题了词『古镜今鑑』。歷史证明,只听吹捧话,听不得逆耳忠言的王朝一定要灭亡。只有像《炎黄春秋》这样的刊物才是真的跟党和政府一致,像魏徵一样,值得我们学习。如果心不真,他的言论对领导是有害的。领导人应该经常下来跟人民沟通,听老同志的意见,他们是对国家最有发言权的人。」

原中国社科院美国所所长资中筠说,《炎黄春秋》应该说是稳重、严谨的刊物。他们代表了大家心里想说的话,是「最大公约数」,所以并不算是很突出。但这样一份杂誌,为什麼每年都会碰上「生死存亡」问题呢?法定代表人、常务社长吴思要发挥作用,既要坚持原则又要学会生存。但生存的意义在於坚持原则。记得美国当初要通过《爱国者法》,主张为了国家安全,政府可以查老百性的E-mail、百姓的通信,查某人到图书馆借过什麼书,并认为这是美国公民为了国家安全应该作出的牺牲。但这个法律最终遭到多数人反对,因为它侵犯了美国人最珍惜的东西。如果牺牲了原则,那《炎黄春秋》就没必要生存下去。跨过了底线,虽生犹死,名存实亡。如果《炎黄春秋》改弦易辙,说明他们容不下一点点良心和真话,那这个社会更没有希望了。

没有清算文革流毒

原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陶铸的女儿陶斯亮说:多年来,意识形态部门总是盯著右,没有清算文革的流毒。最近听说二零一二年将会是极左势力亮剑的一年。执政过程中积累了很多问题,长期的民怨引起了突发事件。社会上的反对力量打不倒共產党,能打倒党的只能是共產党自己,千万不能因为执政不得法而引起广泛民变。她说:「《炎黄春秋》是三十年改革开放路线的捍卫者,是体制内稳健转型的支持者,呼吁的是改革开放,这些人是真正的改革派。杜导正一生三起三落歷尽坎坷。在广东曾被我父亲陶铸打成右倾机会主义分子。但他后来一直实事求是地评价我父亲,功过是非相当客观。在杂誌社,他培养了年轻一代,应该像杜老一样地做人,没有私心,客观公正地做人。希望他们把《炎黄春秋》继续办成一个讲真话的阵地,我们党应该有足够的胸怀,秉持春秋大义,让他们把刊物办好。」

国际问题专家、党史学者何方说:「改革开放三十多年了,到现在经济市场化已经取得了共识,除个别小问题外,没大分歧了。政治民主化却复杂一点。这些年从拉丁美洲开始,最近到了西亚、北非。对这个潮流,我们採取什麼态度?我们在世界大潮面前是落伍者。在有些方面是往后退。有人想方设法干涉别人的自由,想方设法把民主思想搞掉,有人把搞掉《炎黄春秋》当成向上爬的台阶。这是举什麼旗的问题,不仅是《炎黄春秋》,而是全国舆论界的大问题。有人老想採取『延安整风』的方式来整肃舆论,这是歷史倒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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