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少方:我的监狱生活(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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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最初在号房里,没太注意与人打交道。结果很快就被那种希望打小报告获减刑分的人盯上,他们会借着你不熟悉环境的机会,这也帮你,那也帮你,还一个劲地拣好听的说。别的囚犯通常不管这事,只一边暗暗看着好笑。

但很快,我就从老张嘴里获知这些情况,很快远离他们。二中队其实还是有帮派的,只是明面上看不出来罢了。其中最在囚犯当中吃得开的是南京的一批八三九四严打进来的,他们在这里关押了差不多七年了。也是老资格了。

另一帮,是镇江本地的。主要靠家里人与这里的狱警的关系,而在中队吃得开。最不受待见的是农村来的囚犯,假如其行为再与男女关系沾边,那就更难在大家面前抬起头来了。在囚犯当中通常是按如下顺序排列人格层级的。

最容易受到囚犯们敬重的是杀人犯,这种敬重里大概有一些害怕的因素在里面。一般说来,对于获死缓的,轻易没人会给他们找茬,不知道这里面是不是还有弄不好就是一条人命的顾忌在里面。其次是犯抢劫罪的。再次是打架斗殴致人死亡的。

然后是诈骗犯、盗窍犯、强奸犯、轮奸犯、奸幼犯。但在狱警眼里,却正好相反,他们常常重用的是强奸犯、诈骗犯。大概强奸犯类别的在囚犯中抬不起头来,就只好抱老干的大腿,而诈骗犯的嘴,也常常说得老干心里舒服的。

二监关押的最奇怪的一个犯人罪名是什么我不知道,这个老囚徒,当时年龄已经快六十岁了,他的犯罪事实是:把他自己的三个亲生女儿都奸淫了,原告是他老婆和两个女儿,而每月来看他的是另一个没有告他的女儿。他在全监层级最低。

这个老囚徒在二监服刑已超过十年,他的劳动岗位是我们整个支队厂区看大门的,是个轻松的活。他见到老干,那腰哈得恨不能是锐角。和我在一个仓库的老张,原是农村一小学老师,因奸淫小学生被判死缓,其时已服刑十余年。

二中队百余名囚徒中,相当一部分是八三年九月四日“从重从快从严”运动中被抓捕判刑的,特别是南京的十来人。我后来在二中队和他们走得比较近,原因无他,这些人特别讲义气。这十来人,在二中队,老干也基本不惹他们。

老干不惹他们的原因是:对他们没办法。警棍,他们不怕。无论是橡皮警棍、低压警棍,甚至高压警棍,他们都扛过去了。所谓橡皮警棍,是平时用得最多的警具,又分两种,一种是纯橡胶的,一种是橡皮下包着无数钢针的。

这种包着钢针的警棍,通常是将囚徒脱得精光开揍,客气些的老干,抽一下,只是在身上留下无数针孔,厉害的则抽一下再一拉,那就是一道道血痕。这样的开揍,就可以见到所谓的体无完肤了。我后来见二中队一个囚徒就被这样打的,打完后,还让穿紧衣服!

而低压警棍,就是瞬间电压达八千伏的警棍,这种警棍对老干用起来是真省事。但有些老干却不愿意省事,他们打得高兴时,就往往把囚犯脱光,这八千伏的警棍就专往私处和敏感部位点。再厉害的,是将脱光的囚徒拷在桌腿上,只能挨电,无法躲避。

高压警棍是瞬间电压可高压几万伏的警棍,这种警棍原本是夜间强照明用的,专门用来对付夜间逃跑或对抗的囚徒的。但这种警棍也设计了一个触头,这就可以直接电人了。被这种警棍击中,通常人会被打得不自觉地空翻。狱方有限制使用的规定,但限制得了吗?

面对狱方的这些警具,这些南京的年轻囚徒,想出来的应对之招是:自己想办法被电击。我所在二支队三中队是汽修中队,他们就用汽车发动机来练习抗电压耐力。每次练完眼睛都血红。某次,他们想让我练,我拒绝了。

二监最高级别的惩戒是捆门板!所谓捆门板,就是把人以大字型悬空捆在一个只有五个活动支点的门板上,这五个支点,分别支撑着悬空人的两个小腿肚,两个肩胛和后脖子。支点活动是根据人体高矮调整。人被悬空捆紧,冬天扔风口,夏天对烈日。

这种惩戒,整个二监没几个囚徒能抗过来。二中队一个南京的兄弟,愣是扛住了两小时,用他自己的话说:若再不放下,他就完了。老干终于怕了,也服了他。他扛过门板,他就是二中队的老大。不过他这种老大基本不欺侮囚徒。

二中队的这个老大,所享受的也就是不用参与早晨倒马桶的值班,也不参与其它平均轮流值日的监号活动,而周日的娱乐活动,他若想打乒乓球,则别人必让给他,想打羽毛球,也是如此。他这个老大是凭骨头硬不服老干拚来的!

老干拿这些硬骨头的囚徒没办法,通常对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车间里的活和生产任务也不指望他们。二中队南京的十来人,一个在电房,两个在小仓库,还有两个在生产调度室,另有几个管质检。这些岗位比较没有操作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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