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蒙:宪政不是个外来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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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上午7时50分,我发了一条微博,说要给胡锡进总编编写一套简易宪政教材,给他补上宪政的小学课。这条微博被不少人转发,到现在18时30分,已经转发了255次之多。许多人觉得我在调侃,其实我真没有调侃,我真不认为胡锡进总编懂多少宪政知识。就是最近写《宪政与人民民主制度之比较研究》的杨晓青教授,你别看她在中国人民大学法学院当教授,又写关于”宪政”的论文,就以为她懂宪政最基础的ABC知识,她真的不懂。
   
    仅举一例,杨晓青认为“违宪审查制度”也与“人民民主制度”对立,简直是无知到了极点。因为“违宪审查制度”已经是我国1982年宪法明文规定的制度,2000年的立法法也对违宪审查作了启动程序上的安排,即设立了启动违宪审查的两种机制:一是有关权力机关提起违宪审查议案;二是其他国家机关和社会团体、企业事业组织以及公民向全国人大书面提出违宪审查建议。立法法91条还规定了违宪审查案件的处理程序。
   
    在我国法律对违宪审查制度已经有明确法律规定的情况下,杨晓青教授还认为违宪审查制度与人民民主制度对立,是我国宪法和法律规定错了,还是杨晓青错了呢?法学教授杨晓青尚且如此,何况胡锡进呢?
   
    扯远了,既然是简易宪政教材,一定要体现“简易”二字,每篇正文一般不超过千字,语言尽量通俗易懂,是个普及文本。我今晚本来是想写《1949年后的宪政话语》这一篇的,看到那条微博被转了250多次,大家都普遍认定为“教材”,教材教材,开宗名义,必然是解释概念下定义,所以临时决定,现在开始写《宪政不是个外来词》这一篇,讲讲“宪政”这个词的来历。
   
    “宪政”一词,是个地地道道的本土词,根本就不是外来词。《环球时报》社评《“宪政”是兜圈子否定中国发展之路》说,宪政是“从西方的话语体系出发,与中国政治理论的一些词汇强行对接,得出否定中国现行政治制度的结论。‘宪政’实际上是绕了个弯,用新说法提出中国接受西方政治制度的老要求。”结尾说宪政“在中国落不了地,更生不了根”。乖乖,一个中国词,不在中国生根,到哪里去生根?
   
    许崇德教授在《宪政是法治国家应有之义》一文中写道:
   
    “毋庸赘言,若是西方的提法传到中国来,都会有相应的中英文对照。例如,‘民主’,英文曰democracy,‘自由’,英文曰freedom,‘平等’,英文曰equality,等等,让人一眼便知他们是舶来品。而“宪政”呢,由于他是土生土长的中国名词,所以在英文中并不存在现成可用的确切的对应词。在我国许多文章、书籍里,有的说宪政是Constitutionalism(立宪主义),有的说是Constitutional government(立宪政府),也有人用洋泾滨说是Constitutional politics,琳琅满目,不一而足。这种莫衷一是的现象恰恰有力地证明了‘宪政’并非西方传入。”“宪政”这个词既然是中国词,它是怎么来的呢?
   
    在中国,最早接触西方议会民主制的人,是严复和康有为。而中国第一次立宪运动,是1894年甲午海战惨败后,1898年掀起的“戊戌变法”运动。严复的著作中当时有没有出现“宪政”一词,我还没有看到,康有为的著述中,已经出现了“宪政”或非常近似于“宪政”的说法。康有为说:“立法权属于议会,行政属于内阁政府。……此宪政主义也”。他在《请定立宪开国会折》中说:“窃闻东西各国之强,皆以立宪法开国会之故。国会者,君与民共议一国之政法也。”但在当时,“宪政”这个词没有流行,人们说得多的,是“变法”“立宪”“维新”这三个词。甚至“宪制”这个词,也比“宪政”要流行得多。
   
    戊戌变法失败后没两年,1900年“庚子之变”,八国联军入侵北京,慈禧太后仓皇逃出北京,逃到西安。一路上颠沛流离,她曾饥寒交迫,也目睹了社会现实,思想发生重大转变。其实戊戌变法时,慈禧太后就没有从根本上反对立宪运动,戊戌变法其实是康有为、梁启超等人毫无政治经验、光绪皇帝的宪政改革毫无章法引起了政治动荡而失败的。此乃题外之话,此处不赘述。
   
    慈禧太后回京后,国内掀起了第二次立宪运动。但到底什么是君主立宪?国内懂的人不多。于是,清廷通过杨度等人找到梁启超,梁启超写了一些谈论君主立宪的文章。1901年6月,他写《立宪法议》,其中写道,“世界之政体有三种:一曰君主专制政体,二曰君主立宪政体,三曰民主立宪政体。”在《各国宪法异同论》中,他说,“宪政(立宪君主国政体之省称)之始祖者,英国是也。”梁启超用打括号的方式,注解了“宪政”一词。这是“宪政”一词词源的最明白的注脚了。
   
    1904年的日俄战争,是刺激中国第三次立宪运动的起因。当时《东方杂志》撰文,“大哉日俄之战,岂非天意所以示其趋向,而启中国宪政之萌芽者乎?彼俄之见衄于日也,乃专制之败于立宪国也,是天犹未厌中国也。”“宪政”一词,也有出现。
   
    1905年12月,清廷派五大臣出洋考察,同时设立政治考察馆。五大臣考察回来,连折敷陈:“宪法所以安国内,御外侮,固邦基,保人民……且立宪政体,利君利民,独不便于庶官也。……保邦致治,非此末由。……伏愿特降纶音,期以五年改行立宪政体。”“立宪政体”这个词,就是从五大臣出洋考察回来后的奏折源起,开始流行的。久而久之,被简化为“宪政”。“宪政”一词,就是这么来的。
   
    五大臣虽然出洋考察了,但尚不知西方议会民主制度的题中应有之义,考察报告其实是请人捉刀代笔写的。捉刀之人,是梁启超。梁启超写下《中国宪政大纲应吸收东西各国之所长》和《实行宪政程序》。此两文出,“宪政”一词,大行天下了。
   
    此后,各地纷纷成立以“宪政”为名的民间组织,如1907年12月的湖南宪政公会。“宪政”一词,使用频率就很高了。
   
    宪政一词,不是外来词,是个中国词,就是由“立宪政体”缩写简化而成。它最初的涵义,就是“立宪政体”,即:国家制定宪法,以宪法为核心的政治体制。胡锡进,第一课,就这么点知识,懂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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