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零分妙文,挑战应试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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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网友向我推荐了四篇2009年高考零分作文,说是只要我看了,一定会感兴趣的。我这个人很容易轻信的,顾不得吃饭就从网上打下来认真读了。让我吃惊的是,这几篇零分作文竟写得如此美妙,其中不乏幽默、真言和针砭时弊的呐喊,有些文字之精彩,实在让我这个末流作家自叹不如。我真的弄不明白,阅卷的老师凭什么给他们判零分?是他们智障还是中国教育真的出了问题。
    
    一、广东的零分作文标题为《常识》。
    考生上来就问“老师,你有没有常识啊?”他想让老师知道的是人要睡觉,青少年每天睡眠不足六个小时,这是对“祖国花朵”的催残,这个常识老师不知道?校长不知道?教育部长不知道?所以这个考生要对“整个中国教育界表达强烈的不满,还有深深的鄙视。”因为,“你们没常识,学生是要睡觉的”,所以,我觉得这位考生写得好,提到了点子上。每当我看到马路边上一个个小不点儿起早贪黑地背着沉重的书包,机械地往返于学校和家庭之间时,我心中就充满了对那些所谓的教育家、教育权威的鄙视;你们残害了多少青少年,你们让几乎所有的中国青少年失去了童年应有的欢乐!中国的应试教育体系不仅损害了中国青少年的身体素质,也严重束缚了他们的智力发展。
    当然,说到常识,我们也真没有了常识。法院本是百姓求得司法公正的地方,可现在,在权贵们面前,就连法院院长也不敢再提什么司法公正了;小姐本来是对妙龄少女的美称,可现在成了婊子的代名词;以前总是相信报纸上的话,现在才明白那只是编辑们的“一把辛酸泪,满纸荒唐言”;有些人一直在高喊要“实事求是”,而他们从来就没实事求是过,而谁要真的实事求是了,也就要大祸临头了。这难道就是社会应该教给我们的“常识”?
    现在,终于有一个考生借《常识》这道作文题给的机会,想提醒老师、提醒学校、提醒社会、提醒教育部,振聋发聩地说出:“人是要睡觉的……我要睡觉……睡觉……”,这个孩子几乎是求告地真心呐喊!可我们的教育体制给了他什么样的回答呢?判了死刑:“零分!”这是不是要告诉我们的孩子,在以后的人生道路上,真话不能说,“常识”不能提?
    
    二、安徽的零分作文标题为《弯道超越》。
    对这个题目,考生是有疑问的,因为他“记得交规书上说过,弯道是禁止超车的”,“不知道命题老师会不会开车,不过他既然说弯道可以超车,那一定有他的道理,作为考生,我不敢也不能有任何疑问,因为疑问很可能导致我考不上大学,尽管读完大学跟考不上的结局基本一样,成为一名不怎么光彩的待业青年”。
    说实话,就是让我来写这篇《弯道超越》,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写。我只觉得这个《弯道超越》的题目出得太“弯道”了。
    在这篇作文中,考生不仅揭露了当前大学泛滥、管理混乱,“大学生在学校吃喝玩乐、逃课泡妞打架都没人管,而且男生还可以在网吧打游戏练级挣钱,女生可以去酒巴夜总会坐台挣钱”之时弊,并且还知道“杭州那个飙车70码,将人撞起五米高”的“时政要闻”。此后,考生来了一句小幽默,称那“小子今年要是参加安徽的高考,作文肯定能得满分,因为书上说,实践才能出真知”。接下来,这位考生又关注起公交车起火事故来,他不动声色地说“我也很少坐公交车,因为公交车经常会无缘无故起火,而且砸破玻璃的锤子经常无缘无故丢失,本来书包就够沉的,如果每天上学还要在书包里放一把铁锤,实在太重了”。读到这儿,我竟想起钱钟书先生笔下的《围城》中,关于赵辛楣穿着三点式被称为“局部真理”,方鸿渐为弄一张假文凭,取得了“中国外交史上第一次胜利”的描述。我真的有些佩服这位考生的文笔了。
    这样的作文,也许写得有些“跑题”,也许不够“政治”,但他的文字功力是显而易见的,并且考生在文章的结尾还很礼貌地加上一句“祝阅卷老师健康、家庭幸福”。
    我不明白,阅卷老师凭什么又怎么忍心要给这篇作文判极刑?
    
    三、江苏的零分作文标题为《品味时尚》。
    同样,考生被这个题目弄得有些晕头转向。什么是时尚?对于权贵们来说,打高尔夫球是一种时尚,包养情妇是一种时尚,穿一身名牌是一种时尚,官官相护,玩弄法律也是一种是时尚。请问,我们当前中国的主流时尚是什么?
    也许有人说,读书是一种时尚,可你书读多了,就会明白更多的事理,明白了更多的事理,你就知道社会上存在的许多东西是多么荒唐和虚伪,而你在这种荒唐和虚伪中生存又是多少痛苦!对这种时尚,你承受得起吗?
    也许有人说做好人好事是一种时尚,可当你在公交车上让了座,被让座的人连声谢谢都不说,一旁还有人骂你傻逼;当你看见一个老人摔倒,你好心好意地扶起他,他竟反过来诬赖你撞倒了他,要你赔偿银子时,你还能去“时尚”吗?
    我们的时尚在哪里?难怪面对这必须“品味”的“时尚,”那位“有文化有素质有修养的非著名三好学生”忍不住质问:“亲爱的出题老师,我不知道,三点一线的高中生活能有多少时间去品味时尚?我想大概也许出这个题目的我们尊敬的老师你的脑袋让门挤了?让驴踢了?进水了?结冰了?短路了?不管怎样,肯定是脑残了。莫非脑残也成为了一种时尚?”
    也许这位考生真的问对了,现在脑残才是真的时尚,因为只有脑残了,才能不辩真伪,才能昧着学者、教授最起码的良知去拍马奉迎,说些放屁话。
    这么有真知灼见的作文,为什么也被判了零分?哦,明白了,当今脑残就是一种时尚,阅卷老师准是追寻“时尚”去了。
    
    四、北京的零分作文标题为《我有一双隐形的翅膀》。
    对这篇作文,我真的不敢妄加评论,因为无论是在文章的谋篇布局,还是文章的思想深度方面来看,这篇作文都是上乘的。如果让我来给这篇文章打分,一定会给他一个满分的。我真的不理解,阅卷老师为什么也给判了个死刑。读了这篇零分作文,我总有一种张志新被割喉的感觉。我现在把这篇作文抄录下来,供大家欣赏:

    我曾是一只鸽子,是千万鸽群中的一只。
  这一年,我有一对洁白的羽翼,日渐茁壮,眼看就快要长成,开始了扑翅。每次稚嫩的扑腾都是向天空倾诉飞翔的渴望。那一天呵,跃跃欲试的我和伙伴们聚在金色的广场上,期待着去探索蓝色海洋的首次飞行。
  那一夜,自称是养育我们的主人来了,带着那些可怕的工具。他们轻而易举地,用鸟枪和渔网,捉住了我们,剪去了我们的翅膀,让大地上落下无数洁白飞羽。从此我们无法离开沉重的地面,只能做他们玩赏的点缀。我们身体孱弱,我们步履艰难。我们失去了自由,只能任人宰割。可是我高傲的羽族呵,我苦难的兄弟,你又怎么能被剥夺最珍贵的——自由?
 看哪,时光流逝,我们中有的堕落成了鹦鹉,他们竟向主人赏的玉米粒唱赞歌;另一些兄弟们沉沦了,忘记了自己曾经有过飞翔的双翼,到处和母鸡调情。还有一些同类在主人的淫威底下,已经像呆鹅一样麻木;最令我伤心的,有的同类在各种意外中被失去了年轻的生命,多少次被一辆辆跑车碾得毛羽纷纷。而我只能傻傻地看着,默默流泪。如果我们还有翅膀呵,怎会不摆脱这一切,高高翱翔?
  你看,最后甚至我自己,目睹了这一切之后,如蚂蚁一般沉默地死去了。想要飞翔,然而结果却是爬到死去为止,这就是我们的命运!我还看明白了,我的尸体将成为主人的盘中美餐。懂得这一切之后,我祈祷自己来生要化为鹰隼,振翼高飞罗网之外,乘风远翔黑云之上,我要请神赐予我利喙和尖爪,让我呼啸着,扯破这不可忍受的暗夜!一个声音对我说:要飞翔,要飞翔,要让大家自由地飞翔!
  对飞翔的渴望让我重生,但没有变成鹰隼,也非别的羽族,而居然变成一只蜘蛛。最可怕的是,我再也不能够飞翔,只能躲在角落里结网。我绝望了,也放弃了。可是一天,一个朋友出现了,他从另一张网上传来波动。轻轻地说:你好!
  呵!看哪,千千万万只转生为蜘蛛的昔日鸽儿呵,现在在编织着同一张连接整个世界的网络。从丝缕脉动中,我能听到大地的心跳,也能知晓小草的呼吸,能感到大洋彼岸的涛声,也知道世界屋脊上的雪落。而只要敲击同一张网络上我们编织的节点,我们也能向世界发出自由网络自身的呼喊:wir sind!
  为了自由,我们宁愿选择作为蜘蛛而生存。无论什么力量,也无法阻拦无边网络的脉动,既那么细微,又那么澎湃。更重要的是,这也让我能发现昔日主人的恐惧,在无边网络中,他们看不见,也捉不住我们中的大多数。他们纵使出钳断蛛丝的河蟹,我们便将蛛网化为千万令人费解的绕指柔,让它无计可施;若派来蟑螂和婺蝥,我们便把它们粘死在网上。即使是主人,也会被万千迷网重重困住,精疲力竭。我们的未来,将像传说中的那位蜘蛛侠客那样,再也不会被地面束缚,而是用喷涌的蛛丝,拥抱着同一个世界,同一个梦想。在天地间自由翱翔,胜过了世间的君王。
  是的,网络就是我隐形的翅膀。你有这双翅膀么?
    我不知道有谁,又有什么理由说这篇作文写得不好?
    对这几位因为作文被判零分而没考上大学的孩子,我从内心深处为他们骄傲,这些九零后的孩子们都是有才华的,没有被大学录取,并不一定是坏事,因为中国的应试教育体系已经真的“脑残”了。“大学里出人才更出庸才”,也许这几位考生会在“社会大学”里因为没有被大学里的“八股”教育“同化”,而历练成一个个真正铁骨铮铮的爷们儿;也许只有他们才能为中国人出口恶气,获得个诺贝尔文学奖什么的。中国的希望,也许就在他们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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